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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高科技時代——王虎

    發布時間: 2019-01-04 15:59:09   作者:   來源: 市文聯

        張伯有兩個改不掉的老習慣,一是每天到通濟橋去“行通濟”,二是初一十五到祖廟燒香拜神,祈求神靈保佑。今年七十八歲高齡了,能有一副硬朗身板,張伯常說這與神靈保佑有關。別人每年正月十五“行通濟”乞求當年交好運,張伯總覺得幾十萬人擠在一起,神靈就算有十萬只眼睛,也看不清這些熙熙攘攘的人群。家住同濟橋邊,俗話說“近水樓臺先得月”,有這個方便就利用好這個方便,于是張伯天天都去“行通濟”求好運。早晨起床后,從同濟橋頭走過,不遠處就是個因地制宜建設的路邊休閑小公園,帶著從同濟橋獲取的良好感覺,對著公園里的花花草草打上一趟太極拳,說祈福也好,說自我保養也罷,張伯多年來堅持著這種“天人合一”的保健方式。

    在高科技飛速發展的時代里,研究出個時光隧道都有可能,一切見怪不怪了,偏偏有一件奇妙的事打亂了張伯有板有眼的生活節湊。兒子兒媳婦去國外度假,這段時間張伯一個人生活,他發現早晨出外鍛煉回來,起床時沒有疊好的被子疊放得整整齊齊,地面清理得干干凈凈,連他出門前沒有清洗的碗筷都被整理進消毒柜里去了。

    天哪,出門前每次都是鎖著門的呀,這家里現在就他一人居住,難道是鬼使神差?張伯捋著長長的白胡子就是想不明白。如果在山村生活,總有成仙成妖的傳說,這山頭的柳樹精、那山頭的狐貍精,萬事萬物都披上一層神秘色彩,就連偶爾雷劈斷半截古樹,村民都要爭論上幾天,想弄清楚是劈死了樹洞里的蜘蛛精還是蜈蚣精。民間多神話,在山村,柳樹精或者精狐貍精受神仙指使,來幫一個老頭子料理生活也在情理之中。可這是市中心呀,到處是寬闊的馬路和明晃晃的路燈,不要說妖怪出現,就是飛過一只蟑螂,也會被城市里的智能攝像頭所監控。張伯查詢了小區里的攝像頭,他家緊鎖的大門前從來沒有人靠近過。

    越是找不到根據,越有理由相信妖魔鬼怪的存在。

    張伯信神也信鬼。他這把白胡子,總被幼兒園的孩子喊成圣誕老爺爺。可他年齡越大越不喜歡別人喊老,對圣誕老人這個詞充滿排斥,說這純粹是西方人的名詞,一點中國傳統文化氣息都沒有。他更喜歡孫子喊他壽星,壽星可是中國神話故事里主管長壽的神仙呀,你說這和平發展時代,佛山都成全國文明城市了,有吃有喝有福享,誰不想多活幾年。張伯一捋到這把白胡子,覺得自己就會長命百歲,其實長命百歲他還不滿足,他希望自己能和神話故事里的壽星爺一樣長生不老呢。現在家里有了特異現象,他首先想到的是鬧鬼了。

    張伯決定捉鬼,他一連三個早晨都沒有去“行通濟”,遇到八月十五這樣的良辰吉日,也沒有到祖廟去做揖拜神,他要守在家里弄明白事態真相。說也奇怪,這三天他守在家里,地沒有人掃、被子沒有人疊,吃完飯放到中午的碗筷也沒有人清理。第四天早上,張伯和以前一樣早晨起來去“行通濟”。奇怪,他走前故意弄得零亂不堪的房間,等他回到家里,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齊齊,難道真是“行通濟”感化了神仙?

    張伯給遠在北京當作家的孫子打了個電話,說家里鬧鬼,讓他趕快回家捉鬼,激發靈感,寫出《聊齋》那樣出名的“鬼”文章來。張伯是聰明人,家里鬧鬼這事不敢告訴別人,這年頭,房子可是金娃娃呀,自己兩腳一蹬離開人世,這房子少說也能賣個一兩百多萬。要是別人知道自己家里鬧鬼,不要說賣好價錢,就是白白請人住,估計熟人都不敢享受這免費待遇。

    張伯覺得兒子做科學研究辛苦,孫子考大學的時候他慫恿報考了中文專業,問題是孫子大學畢業后留在北京當了簽約作家,他又感到身邊缺少了些什么。張伯嘆息說,現在才想明白了萬事難圓滿這句古言的哲理。

    孫子倒是孝順,接到爺爺的電話后,第二天就坐飛機趕回佛山。孫子覺得爺爺一定是想他了,找了這樣一個神神秘秘捉鬼的借口來忽悠,不外乎是因為八月十五中秋節他沒有回家探親的緣故,爺爺想他了,就故意塑造出來點夸張氣氛來。

    爺孫間閑聊,比父子間說話輕松多了。爺爺不問孫子工作如何,一見面就是連聲抱怨:當年爺爺推著自行車風里雨里送你上學,可你做了大作家,不,應該是讓誰家的“白富美纏住了,幾個月也不給爺爺打個電話問候一聲。

    孫子知道,爺爺常說“天塌下來當被子蓋”,這種“老佛山”人的性格吃硬不吃軟,他責備你,如果你服軟,他就會給你講上三天三夜關于“是”的大道理。孫子反其道而行,責備爺爺為何不抱怨兒子抱怨孫子?養兒防老呀,兒子孝敬老爸天經地義,兒子出遠門前你說自己老當益壯,自我照顧沒有任何問題,生怕給寶貝兒子增加心理負擔。這不,見到孫子就大罵特罵。那好,現在就給你兒子打電話,讓他趕快回家照看你。

    這招真靈,爺爺果然服輸,說不要打電話了,現在返回來不是錢白花了嗎,爺爺只是和你鬧著玩的。

    孫子一看爺爺氣消了,想帶爺爺到外邊飯店吃頓大餐,爺爺說,難道忘記了,請你來是捉鬼的,飯就呆在家里吃。

    孫子笑著問,真有鬼。

    爺爺肯定地說,有。

    爺爺說明天早上驗證給你看。

    天亮了,爺爺神神秘秘地在門縫里接進兩份定制好的牛奶和魚片粥早餐,用手示意孫子不要疊床上亂扔的被子。吃完早餐后,爺爺故意把碗筷胡亂丟在餐桌上后,對孫子說,關好窗戶,把現在房間里的樣子拍張照片,你親自鎖好門,等兩個小時候后回來,就明白了。

    孫子跟著爺爺“行通濟”,耍太極,到祖廟里拜完神后才返回家。到了大門口,爺爺再次讓孫子停住腳步,把手機上的照片打開,讓孫子再次看一遍拖鞋滿地扔,桌子上一片狼藉的照片后問,記住這些場景了?孫子說記住了,就一個字——亂。

    孫子要開門,爺爺不讓孫子動手,他親自打開門。

    眼前的一幕讓孫子一驚。莫不是你又金屋藏嬌,偷偷娶了個“新奶奶”?房間誰收拾得這么整齊?

    爺爺笑著說,這就是請你回家的原因,現在相信有鬼了?

    孫子從床下床上,門里門外仔細巡查了一遍,就是沒有發現半點妖魔鬼怪出現的蛛絲馬跡,倒是發現了一大堆爺爺請風水先生畫的符咒。

    爺爺說,要不是這些符咒,都不敢回這個屋子了。現在看來有信仰多好,信鬼神,自然就信風水先生畫的符咒,晚上睡覺也就不害怕了,有神靈保佑。

    孫子一連觀察了兩天,每天出門回來后,亂糟糟的屋子總是收拾一新,就是沒有弄清什么原因。

    晚上爺孫倆談論著《聊齋》,爺爺催促孫子趕快動筆寫文章,要把他寫成一個比《聊齋》里的神奇人物還要神奇的角色。兩個人說著話,房間里突然出現了第三個人說話的聲音,說話者向爺爺問寒問暖,爺孫倆嚇了一跳。

    就在此刻,孫子的手機響了,放在枕頭邊的手機現在跟炸彈一樣讓人恐懼,孫子先往后移動了下身子,警覺地遠望著手機,看到屏幕上閃爍著老爸的照片,這才放下心來。

    老爸知道兒子回老家看望爺爺了,問他是否熟悉了爺爺房間里的“第三者”?

    孫子說,房間里就他和爺爺,沒有看到其他人呀?

    老爸說,出遠門前,在爺爺房間里放了臺科研所新研究出來的 “第三者”家政機器人,想給爺爺一個驚喜,所以沒有提前告訴爺爺,不知道爺爺能否習慣。平常家里有人的時候,機器人處于休息狀態,家里人外出時,機器人就會主動收拾房間。

    爸爸越說越有勁,這“第三者”機器人,平常會濃縮成一把電腦椅,工作時會根據需要施展功能,比如變成掃地機器人掃地、變成清理機器人洗碗、擦桌子、疊被子,還能根據需要設置問候語言……

     

     

    作者簡介

    王虎,70后,筆名力量、書劍、書客劍影,網易、起點、大佳網簽約作家,中國小說學會會員、廣東省作家協會會員、廣東小小說學會理事、佛山市作家協會理事。

    著有長篇小說《帶著理想愛世界》《南越第一妃》《鳳凰城的光棍》《風塵俠女》及小說集《順峰山》等多部。作品榮獲“仰韶杯”全國小小說大賽獎、廣東省“我與改革開放四十周年”網絡征文獎、佛山市重點文學工程、佛山文學獎、《中華文學》年度小說獎等重要獎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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